第111期-【前沿·文书】海淀法院第七届“金玫奖”获奖文书:网络游戏是否侵害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考量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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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案是一例涉及两款网络游戏的纠纷,涉案两款游戏在人物形象、场景等元素上存在诸多相似之处,其中,是否存在侵害美术作品著作权,是否存在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等不正当竞争行为?本案法官根据争议焦点,逐一分析论证,文书逻辑清晰、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准确,是该类问题研究的典范。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25401号

原告:上海数龙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致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奇客创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国,北京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数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数龙公司)诉被告北京奇客创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客公司)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数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军、徐致远,被告奇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群、张俊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数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奇客公司停止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2.奇客公司就侵害著作权行为赔偿数龙公司经济损失500万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数龙公司经济损失500万元。3.奇客公司赔偿数龙公司为制止本案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所付合理开支80 400元,包括差旅费22 000元、公证费4500元、律师费50 000元及查询费3900元。4.奇客公司在《中国知识产权报》刊登公告,并在奇客公司网站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三十日刊登公告,消除影响。事实和理由为:网络游戏《冒险岛》在韩国推出后广获好评,引进国内后,先后获得“中国网络游戏年度风云榜中国大陆市场占有率前15强网络游戏”等多个奖项,拥有数千万粉丝玩家和极高的市场知名度。数龙公司经授权享有《冒险岛》游戏在大陆地区的著作权及运营权。2013年,数龙公司发现奇客公司开发并运营的网页游戏《冒险王》侵害了《冒险岛》游戏的著作权,并对数龙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奇客公司通过《冒险王》游戏获得了巨额非法利润,给数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奇客公司辩称:1.对数龙公司所取得的《冒险岛》游戏的授权存在质疑,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奇客公司付出大量的劳动及心血独立开发完成《冒险王》游戏,对《冒险王》游戏享有完整的著作权。3.《冒险岛》游戏上线后,已经更迭多个版本,数龙公司据以证明享有权利的《冒险岛》游戏版本为2015年2月12日。数龙公司主张侵权的《冒险王》游戏版本上线时间为2011年9月,之后也有多个升级版本,数龙公司无法证明《冒险岛》游戏中的相关元素完成时间早于奇客公司被诉的《冒险王》游戏,不认可奇客公司抄袭了数龙公司的诉争元素。4.即便以数龙公司公证时《冒险岛》游戏版本中元素而言,《冒险岛》游戏中相关元素也没有独创性,不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5.《冒险岛》游戏与《冒险王》游戏属于同一类别的冒险、奇幻、升级打怪、Q版游戏,二者在角色、造型、背景等素材的选取上必然有相近之处,但颜色、风格、形态等均明显不同。6.数龙公司主张的诉争元素在《冒险王》游戏全部元素中占比极小,即使有部分元素相似也不构成著作权侵权。7.奇客公司经营《冒险王》游戏不构成对数龙公司的不正当竞争。8.数龙公司提出的1000万元经济损失数额过高。奇客公司请求法院驳回数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冒险岛》游戏

《冒险岛》游戏于2008年2月4日由韩国公司NEXON KOREA CORPORATION(以下简称NEXON公司)在韩国获得程序著作权注册证。

NEXON公司曾将《冒险岛》游戏在大陆地区的运营权授予数龙公司等三家公司,后于2016年7月1日出具《授权书》,将《冒险岛》游戏在中国大陆地区的运营及全部相关著作权等知识产权以及维权的权利独家授予数龙公司,并追认授权期间为2004年4月21日至2019年6月30日。授权事项明确为授权方享有著作权、商标权等知识产权的网络游戏《冒险岛》(英文名《MapleStory》),包括但不限于该软件及其后续更新、资料片、新版本。授权标的包括作品的全部计算机程序以及作品所呈现的全部文字、图片、声音、视频、效果等全部内容。奇客公司以数龙公司据以主张上述权利的两份授权书存在授权主体法定代表人、住所地不一致等理由否认数龙公司享有上述权利。

《冒险岛》游戏于2004年9月8日获得公测许可,于2004年12月17日经新闻出版总署音像电子和网络出版管理司许可引进《冒险岛》游戏出版物及其客户端程序。2013年,经文化部审批,《冒险岛》游戏运营单位由上海盛大网络发展有限公司变更为数龙公司。

2012年1月,中国版协游戏工委颁发荣誉证书,授予《冒险岛》游戏“中国游戏十强”之“2011年度十大最受欢迎的休闲游戏”;《冒险岛》游戏还获得17173.com颁发的“2006中国网络游戏年度风云榜中国大陆市场占有率前15强网络游戏”、“2006中国网络游戏年度风云榜中国大陆玩家最喜欢的十大2D网络游戏”、“中国网络游戏风云榜2007年度中国大陆玩家最喜欢的十大2D网络游戏”。

二、关于《冒险王》游戏及奇客公司

奇客公司开发经营的《冒险王》游戏。北京优游共赢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游公司)将女法师、女战士、树妖王、女弓箭手、男法师、男弓箭手、男战士的美术作品著作权于2010年10月3日非独家授权给奇客公司。上述7个游戏人物形象均于2013年8月16日由优游公司获得版权局美术作品著作权登记。

奇客公司表示,《冒险王》游戏于2011年9月上线运营,新浪游戏栏目于2011年8月12日发布“7k7k《冒险王》突入综合游戏娱乐平台领域”,21cn游戏、多玩游戏等网站也发布有相关《冒险王》游戏内容的报道。通过查询9k9k.com网站,显示该游戏自2011年9月5日开服,至2014年1月28日开服至双线44区。《冒险王》游戏于2015年7月关服。

奇客公司在7k7k网页游戏网站的“关于我们”中提及:“7k7k小游戏世界(7k7k.com)始建于2003年5月1日,是国内专业的休闲游戏网站之一,搜集互联网广泛的小游戏资源……”并列有2004年被评为中文非主流网站100强;2005年度挺进全国中文站点500强;2006年产品开发年;2007年稳定进入中文网站200强;2008年8月冲进中文网站60强;2009年8月建立华北、华南、华东销售部,全方位服务品牌广告主;2009年9月冲进全球中文网站49强;2010年冲进中文网站40强。数龙公司还提交了相关产业报告,证明奇客公司通过运营《冒险王》游戏获得可观的非法收益,奇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三、数龙公司主张奇客公司运营《冒险王》游戏侵害《冒险岛》游戏著作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

(一)《冒险岛》与《冒险王》游戏公证书

为证明《冒险岛》游戏情况,数龙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申请公证处进行保全。(2015)沪卢证经字第49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491号公证书)显示,通过冒险岛官方网站下载《冒险岛》游戏,安装运行后进行用户注册并试玩。结束后再次进入冒险岛官方网站,查看该网站中对“战士系”、“法师系”、“弓箭手系”、“飞侠系”中各职业信息介绍,“新手上路”、“转职指南”、“新手成长”相关内容,“彩虹岛全貌”、“金银岛全貌”、“勇士部落全貌”等游戏地图,“剑客”、“勇士”、“英雄”、“准骑士”等职业技能。

为证明《冒险王》游戏情况,数龙公司于2015年1月30日申请公证处进行保全。(2015)沪卢证经字第339号(以下简称第339号公证书)显示,进入奇客公司经营的7k7k网页游戏网站(网址为www.7k7k.com),通过搜索“冒险王”找到该游戏后,使用账号密码进入游戏,依次点击“冒险王[双线43区]”、“冒险王[双线42区]”、“冒险王[双线36区]”等,分别进入相关游戏界面。游戏运行过程中可通过充值中心充值。其中显示,若充值4元,获得40哈斯币,若充值5元,获得50哈斯币。查看“新手指南”中的“新手必看”、“游戏简介”、“职业介绍”、“精灵介绍”、“副本介绍”等;从“进阶冒险王”中查看“装备强化”、“装备洗练”、“装备融合”、“精灵培养”;从“游戏介绍”中查看“游戏背景”、“世界地图”、“职业介绍”、“哈斯一族”、“神秘之地”等。

(二)根据数龙公司主张的侵权内容对《冒险岛》与《冒险王》游戏进行勘验

就数龙公司主张《冒险岛》游戏被侵权的内容,本院组织双方进行勘验,勘验围绕数龙公司所提交的第491、339号公证书,并于2016年1月16日整理出的双方游戏地图列表(见附件一、二),由双方派出专家辅助人通过下载最新版的《冒险岛》游戏并联网、奇客公司为勘验搭建《冒险王》服务器进行。奇客公司认可《冒险王》游戏中存在数龙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整理出的21项地图列表。数龙公司同时解释,其最新版的《冒险岛》游戏中,除删除了游戏中的童话村地图,其他内容与其整理出的26项地图列表(《冒险岛》游戏地图列表中的第17与第25重复)内容相同。

勘验中,数龙公司的专家辅助人桑某使用账号登录进入冒险世界,首先描述冒险世界的大地图包括“神秘岛”、“尼哈沙漠”、“武陵”、“埃德尔斯坦”、“时间神殿”、“时间停止之湖”、“水下世界”、“圣地”、“里恩”、“金银岛”和“米纳尔森林”板块,并解释,勘验涉及的冒险世界中与本案有关板块为“神秘岛”、“尼哈沙漠”、“武陵”、“埃德尔斯坦”、“金银岛”,其中包括“神秘岛”4个村落中的冰封雪域、废矿区;“尼哈沙漠”中的4个村落,集中在阿里安特周边;“武陵”3个村落中的百草堂;“埃德尔斯坦”3个村落中埃德尔斯坦大城;“金银岛”13个村落中的6个。随后主要演示了《冒险岛》游戏中下列地图内容(按附件一列表顺序排列):

1、5.“阿里安特”的背景、地貌、怪物、仙人掌、石头以及骆驼形象;

2、15.“魔法密林”中猴子森林中背景、猴子、鳄鱼形象;

3.“埃德尔斯坦”的电站保安队的地貌、传送门;

4.“大木林”顶部的地图架构、背景环境;

6.“结冰平原”中的地貌;

7.地图“射手村”中的美发店、NPC比克爱德华形象;

8.“勇士部落”中的帐篷、地貌风格、骷髅形象及“勇士部落”周边的骷髅狗、村庄及树妖形象;

9、13.“武陵”百草堂中的怪物、地貌环境;

10.“旋风地带”中的勇士部落;

14、24.“埃德尔斯坦”中的水泥路、怪物蛇、水晶石、传送门、矿石怪、地貌;

16.“时间停止之湖”有艾琳森林、蜗牛怪物、背景、地貌、蘑菇怪物;

17、25“废矿区”中的怪物、背景;

20.隐藏地图还有流氓怪形象、昭和村;

21.“明珠港”中的智慧爷爷形象;

22.“林中之城”中的建筑风格背景;

23.“神秘岛”的冰封雪域中NPC形象阿尔卡斯特。

同时,数龙公司的专家辅助人还表示《冒险岛》游戏整个体系架构包括职业设置、转职体系、大地图等,并对该游戏职业设置、转职体系进行介绍:第一,玩家选择角色界面中有不同职业,不同角色会有不同的职业路线,角色转职都需要达到对应的等级,并完成一定的转职任务;转职完成后就能得到相应的被动技能和主动技能。第二,当前《冒险岛》游戏的职业种类一共分26种,其中,冒险家分战士、飞侠、魔法师和弓箭手四种。《冒险岛》游戏每年会增加2-3种职业,本案取证时,该游戏的职业种类少于26种;《冒险王》游戏抄袭《冒险岛》游戏的职业设置、转职体系主要集中在冒险家角色中。

数龙公司专家辅助人表示,由于“监视之塔”、“极限怪物公园”和“角斗场前院”三个关卡单人无法进入,需要组队进入,因此无法演示。

奇客公司的专家辅助人郭某介绍《冒险王》游戏的地图结构为:整个大地图分为哈斯岛,哈斯岛北、哈斯岛中;哈斯岛北分为“茂密之地”、“英雄广场”、“诺南丁”、“平谷高地”、“蛇沼泥潭”、“岩丘城池”和“神秘沙丘”;哈斯岛中分为“PVP区域”、“穴居王国”、“冰雪世界”和“地下迷宫”。数龙公司于2016年1月16日整理出的地图列表(附件二)分散在前述11个地图区域中,奇客公司的专家辅助人登录《冒险王》游戏对前述地图列表内容逐一进行演示:

1.“岩丘城池”地图下的“艾维乐蒂”前哨和主城及其中NPC安波舜、淳嘉;

2.“原色村郊外”的蘑菇怪和树;

3.“茂密之地”地图下“萤火猴林”的地图结构、树林风格;

4.“勘探者营地”中的传送门、矿石;

5.“神秘沙丘”大地图;

6.“风沙口”中的地貌、石头和仙人掌;

7.“雪谷猎场”的地貌、背景、怪物(象);

8.“沙鸣山”中的骆驼、石头和怪物;

9.“诺南丁”地图下的“原色村”中NPC卡尔萌(村长);

10.“蛇沼泥潭”中的鳄鱼池、腐败泥泽;

11.“茂密之地”地图下“雾霭森林”中的地貌、背景和两种怪物(人参娃娃);

12.“岩丘城池”地图下的“荒漠沙丘”地貌、树桩怪物;

13.“岩丘城池”地图下的“艾维乐蒂前哨”中的树桩怪物;

14.“鳄鱼池”的沼泽地貌、怪物(鳄鱼);

15.“岩丘城池”地图下的“洛洛沙林”的地貌、戴墨镜的人形怪物;

16.“腐败泥泽”的地貌(与“鳄鱼池”地貌一致)、三种怪物(蜗牛);

17.“诺南丁”地图下“岔路口”中的地貌、兔子怪物;

18.“地下迷宫”地图下“天堂之路”中三种僵尸犬怪;

19.“穴居王国”地图下“连接通道”的地貌;

20.“地下迷宫”地图下“真理殿堂”中的僵尸矿工;

21.“PVP区域”中“地下王宫”中的怪物(暴力猪)。

奇客公司专家辅助人解释:第一,关于地图。“神秘沙丘”是一个大地图,“风沙口”和“沙鸣山”位于该地图中,使用了相同的背景元素;“蛇沼泥潭”也是一个大地图,其中包括了“鳄鱼池”和“腐败泥泽”;“茂密之地”大地图中包括了“萤火猴林”和“雾霭森林”;数龙公司列举的《冒险王》地图第21项“天国梦境”处于“PVP区域”,但“天国梦境”中没有怪物,怪物(暴力猪)位于“地下王宫”。第二,关于职业设置和转职体系。《冒险王》游戏的职业分战士、法师和弓箭手三种,玩家在每个职业中可以选择男或女;玩家升级到30级就能转职;转职只能一次,战士可以转成狂战士或者骑士;法师可以转成魔导师或者牧师;弓箭手可以转成魔弓手或者狙击手。

庭审中,双方专家辅助人还结合勘验内容对涉案游戏发表意见

奇客公司的专家辅助人表示,《冒险岛》游戏为客户端游戏,设计复杂,以探索地图为主,社交为辅,玩家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冒险王》游戏为横板魔幻题材动作游戏,职业设置、职业名称、技能名称、转职设计及游戏规则都来源于在先游戏《龙与地下城》;《冒险王》游戏有地图,但不是以探索地图和冒险为主,而是以组队PK为主。

数龙公司的专家辅助人则表示,《冒险岛》游戏不是参考《龙与地下城》游戏,其中的技能名称和图标是原创的,职业设置和转职体系中的大类不是原创的,大类下细分的职业设置是原创的。

(三)数龙公司的具体主张

综合证据及勘验内容,数龙公司调整其诉讼主张,表示奇客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冒险岛》游戏中下列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改编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

1.游戏装备道具。数龙公司表示,其享有《冒险岛》游戏中“红十字盾牌”、“钢铁方盾”、“三角赤盾”、“所罗门之剑”的相关著作权。数龙公司表示,《冒险王》游戏中的“十字军盾”、“轻盾”、“木甲盾”分别侵害了《冒险岛》游戏“红十字盾牌”、“钢铁方盾”、“三角赤盾”的著作权(见图1),《冒险王》游戏中人物所持的剑侵害了《冒险岛》游戏中“所罗门之剑”著作权(见图2)。

2.6个玩家角色形象。数龙公司表示,《冒险岛》游戏中有6个角色形象均需要玩家在玩游戏过程中付费获得,《冒险王》游戏中也存在与《冒险岛》游戏近似的6个玩家角色形象(见图3)。

3.智慧爷爷形象。数龙公司表示,《冒险王》游戏中侵权使用了《冒险岛》中的智慧爷爷形象,该形象系留着白色八字胡、拄着拐杖的老爷爷(见图4)。

4.“突进”和“二阶跳”技能图标。数龙公司表示,《冒险王》游戏中技能图标“穿刺”中,黄色火焰与“突进”相似,白色小人与“二阶跳”相似(见图5)。

数龙公司主张奇客公司的下列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1.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即奇客公司擅自使用与知名游戏《冒险岛》名称近似的游戏名称“冒险王”。

2.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即奇客公司在《冒险王》游戏中擅自使用与《冒险岛》游戏特有的场景(包括传送点)及组成元素、技能图标、除智慧爷爷外的NPC形象、怪物形象和装备道具图标(前述形象见图6)以及职业设置、转职体系(见图7)、技能名称(见表1)。

3.《冒险王》游戏整体抄袭《冒险岛》游戏并非法获益,奇客公司的行为违反自愿、平等、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及游戏行业公认的商业道德。

4.虚假宣传。(2014)沪卢证经字第1281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1281号公证书)显示,2014年5月7日,在百度搜索引擎中输入“冒险王OL口袋里的冒险岛游戏”,搜索结果第4项为“冒险王,冒险王下载_攻略-7k7k苹果手机游戏”,点击进入后显示在7k7k网页游戏网站“iPhone+iPad>冒险>冒险王”栏目下有《冒险王》手游“官方下载”按钮,配以“冒险王 口袋里的冒险岛游戏”介绍《冒险王》手游内容:“全民爱冒险,天天爱冒险!超萌超Q的经典冒险战斗手游酷炫来袭,引领小清新横版卷轴风!”查看搜索结果中搞趣网于2014年4月4日发布的文章“手游《冒险王OL》测评:论挂机之王的养成”。斑马网·手游网站于2014年4月11日发布了“App Store付费榜榜首大作 《冒险王》评测”。此外,搜狐游戏中心、蚕豆网、腾讯游戏等网站也发布有《冒险王》手游的相关宣传报道。

(四)数龙公司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冒险王》游戏存在抄袭《冒险岛》游戏的情况

庭审中,数龙公司申请证人杨某出庭作证。杨某表示因参加了2016年7月16日的《冒险岛》游戏玩家见面会由数龙公司邀请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的。杨某称,其自2005年开始至今一直玩《冒险岛》游戏,且身边很多人也在玩《冒险岛》游戏;其未玩过《冒险王》游戏,通过《冒险王》的推广链接看过《冒险王》游戏画面,但不喜欢《冒险王》游戏画面,而且从游戏名称、游戏画面、怪物、名称都与《冒险岛》近似;其未将《冒险王》游戏误认为《冒险岛》游戏,从推广链接的名称“冒险王”就能看出该游戏非《冒险岛》游戏,不会混淆。杨某还表示,其在百度搜索“冒险岛”时,会出现“冒险王”链接。关于《冒险岛》游戏地图,杨某回忆称除了“金银岛”,其他地图场景都是其2005年开始玩游戏时就有的;“童话村”上线时间大概是2006年或2008年,童话村之后上线了“泥哈沙漠”,2011年之后,《冒险岛》地图增加了“黑色天堂”等。杨某还确认,数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职业设置和转职体系在2011年之前就有了,所主张的技能名称、图标、装备物品、玩家角色、NPC和怪物是在2005年其开始玩该游戏时就已经有了;一般游戏都有职业设置、转职体系,但具体设置会有不同。当问及证人资深游戏玩家注意通过什么来辨别不同游戏,杨某表示主要通过画面、操作方式来辨别,操作方式如横板、2D或3D的差别以及使用鼠标还是键盘存在很大差别。

数龙公司表示,证人杨某是《冒险岛》游戏的资深玩家,不会对涉案两款游戏产生混淆,但对于新玩家,可能会产生混淆;关于游戏版本问题,证人无法完全记清楚技能变化是符合常理的,但可以记得大致出现的时间,证人也明确了大部分元素都是在2011年之前就存在。

奇客公司提出,其仅向证人询问了大致时间,证人记忆出现偏差是正常的。《冒险岛》使用键盘,《冒险王》使用鼠标,证人表示这两款游戏操纵体验是不同的,未被混淆,表明这两款游戏不相似。

(五)奇客公司的抗辩意见

奇客公司否认侵害著作权,亦否认构成不正当竞争,理由主要为:第一,奇客公司付出大量劳动和心血独立开发完成《冒险王》网页游戏,对该游戏享有完整的著作权。第二,数龙公司据以证明被侵权的《冒险岛》游戏元素处于第491号公证书所显示的版本中。《冒险王》游戏于2011年9月上线,此后《冒险岛》游戏已更迭多个版本,但数龙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在《冒险王》游戏上线前《冒险岛》游戏版本及其中所含有的元素,无法证明第491号公证书中的《冒险岛》游戏元素完成时间早于《冒险王》游戏。因此,第339号公证书中的《冒险王》游戏元素即使与第491号公证书中《冒险岛》游戏元素存在近似之处,也无法证明系奇客公司抄袭《冒险岛》游戏元素。对于《冒险王》游戏涉案元素的上线时间,奇客公司表示也存在陆续更新和迭代的情况,无法准确指出具体元素的上线时间。第三,对于数龙公司的主张,奇客公司分别就著作权部分及不正当竞争部分发表抗辩意见:

关于著作权部分,奇客公司表示,涉案两款游戏都是冒险类游戏,不认可数龙公司提出的《冒险王》游戏中元素与《冒险岛》游戏对应元素相同或近似,即使存在相同或近似的情形,也是因为相关元素表达有限性以及为了反映现实生活原型需要而体现了最具代表性的要素,并且,这些元素在两款游戏中所占比例极小。具体而言,1.对于游戏装备道具:一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红色十字架,白色底色的十字军盾牌,因此,《冒险岛》游戏中使用的“红十字盾牌”不构成美术作品。二是“轻盾”设计成方形中间褐色兽皮质感,在《魔兽世界》、《暗黑破坏神2》等早于《冒险岛》的游戏中已经存在类似的盾牌设计。三是“三角赤盾”的倒三角造型,且主色调为红色的盾牌为现实中常见的盾牌设计,《魔兽争霸3》(2002年)等游戏中已存在类似的盾牌设计。四是《冒险岛》中“所罗门之剑”的设计为通用设计。2.对于玩家角色形象,《冒险王》游戏中的6个玩家角色形象与《冒险岛》游戏中的对应形象不同:《冒险岛》游戏中的形象为头身,而《冒险王》中的形象仅为头像;卡通形象的特殊之处在于眼睛与发型,而两款游戏每个对应人物的眼睛不同,所使用的发型在2000年之前的游戏人物中已使用。3.《冒险王》游戏智慧爷爷形象的设计理念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村长,所以使用了白头发、白胡子、手持一本书和拐杖的形象设定,该形象设计是此类老者的通用形象。相比较《冒险岛》游戏,《冒险王》游戏中该形象胡子长、穿了长袍,且《冒险岛》游戏中智慧爷爷手中没有书,因此,在形象设计上存在不同。4.《冒险网》游戏“穿刺”图标与《冒险岛》游戏中“突进”和“二阶跳”形象完全不同。5.数龙公司主张《冒险王》游戏使用《冒险岛》游戏的元素占这两个游戏的比例都非常少,不构成整体抄袭。

关于不正当竞争部分,奇客公司表示:1.数龙公司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冒险岛》游戏是知名游戏。2.“冒险岛”三个字没有显著性,“冒险”是冒险类游戏的通用名称,非数龙公司特有,“冒险岛”是表明游戏特点的基本用词,不能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3.数龙公司提出的游戏个别场景、元素、职业设置、转职体系等,非其所特有,也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包装、装潢范围。4.因《冒险王》与《冒险岛》游戏为同类游戏,传送点等相关近似的元素是此类游戏的惯常表现形式,在设计形态上不会有太大的差别。此外,《冒险岛》游戏与《冒险王》游戏中,游戏场景组成元素等不相同,也不近似,《冒险王》游戏未仿冒《冒险岛》游戏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5.奇客公司对《冒险王》游戏已经表明来源,没有搭便车,误导玩家的主观恶意。

奇客公司提交了网页打印件,显示在百度搜索栏中分别输入“冒险王”、“冒险岛”,出现的搜索结果链接不同,“冒险王”的相关链接中,有一部分为介绍李连杰等主演的《冒险王》电影,以此证明涉案两款游戏不相同、不近似,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奇客公司还提及了涉案两款游戏运营期间所显示的百度指数比对图,表明《冒险岛》游戏运营情况未受《冒险王》游戏的影响,奇客公司未给数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数龙公司认可奇客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

诉讼中,数龙公司表示,《冒险岛》游戏在2011年9月更新为V96“十字旅团”版本,该版本中就包括其在本案中主张的全部侵权内容,直至第491号公证书作出时,《冒险岛》游戏升级为V123“闪耀之星”版本,期间经历了29次版本更新。数龙公司提交了版本更新说明及《冒险岛》游戏官网(网址为mxd.sdo.com)打印件,显示有“历史版本”栏目(从2006年6月V43版至2015年2月V123版),网站中有为V96版推广的相关页面,包括“2011月饼节”等相关内容;V97“精灵前传”版本中涉及“职业调整”,“战士”职业下有“物理训练”、“强力打击”、“群体攻击”、“突进”等技能,逐步点击其余升级版本,可查看各版本新增内容。该网站在八周年庆中列举的《冒险岛》大事记注明:2006年6月28日开放童话村地图,2007年7月4日开放武陵、百草园地图,2008年1月22日开放尼哈沙漠地图,2008年2月27日开放红蜗牛王、树妖王等八大酷兽,2008年4月8日开放昭和村地图,直至2012年,还陆续开放新英雄等职业。奇客公司认为这些都是数龙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即使《冒险岛》游戏在2011年9月之后的涉案元素没有变化,不能证明这些游戏元素在《冒险王》游戏上线之后的形象没有发生变化;童话村、尼哈沙漠、昭和村地图均非数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侵权元素。

四、《冒险岛》游戏与《冒险王》游戏的收费情况

数龙公司提交了版权金及游戏分成数据表,证明其于2005年8月31日至2016年6月30日期间,因运营《冒险岛》游戏向该游戏开发商支付高额的版权金及分成款。奇客公司主张这些数据表为数龙公司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明效力。

针对《冒险王》游戏的充值收费情况,数龙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申请公证处保全《冒险王》游戏各装备道具等物品的定价情况。(2015)沪卢证经字第492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492号公证书)显示,在奇客公司经营的7K7K网页游戏网站,使用注册账号进入《冒险王》游戏,选择其中“冒险王[双线33区]”进入后,在“冒险商店”中有“打折”、“物品”、“打造”、“精灵”、“时装”、“美容”、“礼包”、“礼券”等栏目,各栏目下显示有多款需使用哈斯币购买的物品。查看“声望商店”中的各项物品,显示“列兵剑徽”、“列兵盾徽”等物品需要购买。查看“神秘商店”中的“神秘黑市”各项物品,显示“1级布料”、“幸运符”等物品亦需要购买。最后查看“兑换商店”中的各项物品,显示“装备”、“图纸”、“材料”项下各款物品可兑换的对价情况。数龙公司同时结合第339号公证书中的充值情况证明奇客公司经营《冒险王》游戏存在获取非法收入的情节。奇客公司表示,因数龙公司的公证过程未实际支付,无法证明奇客公司的获利及数龙公司的损失。

五、其他

本案中,数龙公司提交了上海市卢湾公证处开具的金额共计45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开具的金额为5万元的律师费发票,以及上海凌君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开具的金额为3900元的咨询服务费发票。另外,数龙公司还提交了数张交通费、住宿费、保险费等票据,总金额为10 063元,证明为本案所付差旅费,并在本案中主张22 000元。

以上事实,有数龙公司提交的授权书、程序注册证书、函、通知单、证书、公证书、比对说明、发票、说明、数据表、网页打印件,奇客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著作权授权书、作品登记证书、比对文件,证人杨某的证言及本院的证据交换笔录、庭前会议笔录、勘验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根据现有证据,《冒险岛》游戏的著作权人为NEXON公司。数龙公司经NEXON公司授权,取得了自2004年4月21日至2019年6月30日在中国大陆地区运营该游戏并被许可使用与该游戏相关的著作权等知识产权及维权的权利,故数龙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奇客公司的抗辩意见,没有相应证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因数龙公司主张奇客公司开发经营《冒险王》游戏构成侵害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奇客公司主要从两个方面予以抗辩,一是不认可数龙公司主张的《冒险岛》游戏中的诉争元素上线时间早于《冒险王》游戏中的对应元素,故否认奇客公司侵害数龙公司的著作权或对其构成不正当竞争;二是《冒险王》游戏中使用涉案元素都有合法理由,不侵害数龙公司的著作权或对其构成不正当竞争。本院分别评述:

一、关于诉争元素出现在涉案游戏中的时间

一般而言,遵循著作权侵权认定中接触加实质性相似的判断标准,要认定奇客公司开发经营的《冒险王》游戏侵害了数龙公司经营的《冒险岛》游戏著作权,数龙公司应证明《冒险岛》游戏中诉争作品的出现时间早于《冒险王》游戏中的对应作品。即使数龙公司主张奇客公司经营的《冒险王》游戏中相关元素仿冒《冒险岛》游戏等构成不正当竞争,亦应在《冒险岛》游戏在先使用相关元素的情况下,才涉及奇客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判断。

本案中,《冒险岛》游戏于2004年引入中国大陆地区,自2006年起便获得各类奖项,在游戏行业有一定的知名度。根据《冒险岛》游戏官网记载内容显示,该游戏自2006年6月开放童话村地图到本案取证时的V123版本,期间经历了数十版升级,每版升级内容都会以大事记方式记录。

《冒险王》游戏于2011年9月正式上线。

《冒险岛》是一款在国内外经营十多年的成熟的客户端大型网络游戏,依行业常识及惯常情形可知,该类游戏在上线之初即包含大部分游戏地图及主要元素,此后的运营过程中,再陆续添加、更新地图及元素等内容。从《冒险岛》游戏大事记记载内容、该游戏官网留存的历史版本以及相关版本宣传页面等内容看,诉争元素所处的武陵、尼哈沙漠等地图以及蜗牛王、树妖王等怪物形象更新时间均早于2011年9月。考虑到前述情形,在奇客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诉争元素出现时间晚于2011年9月《冒险王》游戏上线时间,且奇客公司也未能提交证据并准确指出《冒险王》游戏诉争元素的上线时间。何况,直至本案诉讼,未出现包括奇客公司在内的任何主体就诉争元素向数龙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况下,本院根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数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冒险岛》诉争元素出现时间早于《冒险王》游戏上线时间。另外,奇客公司虽然提出即使《冒险岛》游戏在《冒险王》游戏上线之后的涉案元素没有变化,也不能证明这些游戏元素形象在《冒险王》游戏上线之后没有发生变化,但本院认为奇客公司此意见仅为推测,未提交相反证据。因此,数龙公司有权就诉争元素提起侵害著作权及不正当竞争之诉。

二、关于侵害著作权及构成不正当竞争

(一)关于著作权部分

本案中,数龙公司主张《冒险王》游戏中的四类形象使用了《冒险岛》游戏中对应的美术作品,奇客公司侵害了数龙公司的著作权。

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中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需要强调的是,不同种类作品对独创性的要求不尽相同,对于美术作品而言,其独创性要求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本院结合数龙公司的主张作以下述评:

1.《冒险岛》游戏中装备道具“所罗门之剑”、6个玩家角色形象以及智慧爷爷形象。

《冒险岛》游戏中的“所罗门之剑”:该元素为游戏装备道具图标,也符合一般意义上剑的设计造型,但包括剑身上的黄色条、剑身与剑柄衔接处带楞条的扇形造型以及扇形中间的红宝石配饰等细节,均体现了权利人对“所罗门之剑”的独创性设计,可以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奇客公司辩称该设计为通用设计,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此剑之造型被广泛使用并已成为通用设计。本院认为,《冒险王》游戏中使用了与“所罗门之剑”构成实质性相似的道具图标(见图2)。

《冒险岛》游戏中的6个玩家角色:《冒险岛》游戏中的这些玩家角色形象主要差异集中在头部,配合动漫人物脸型、发型和眼睛的不同展示6个角色形象。尽管脸型、发型或眼睛等单独部分为动漫人物的常见造型,但将之组合在一起时,可以体现这些角色形象的独创性特点,属于具有审美意义的美术作品。奇客公司虽然提出《冒险岛》游戏所使用角色形象的发型在2000年之前的游戏人物中已使用,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冒险王》游戏中的6个角色形象使用了《冒险岛》游戏所对应6个角色形象中最具独创性特色的头部设计,虽然对眼睛以及发型的细节部分作了调整,但不影响与《冒险岛》游戏中6个角色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

《冒险岛》游戏的智慧爷爷:数龙公司主张《冒险岛》游戏明珠港地图中的NPC智慧爷爷为美术作品,奇客公司列举了相关影视剧等作品中类似的长者形象,认为该人物为通用形象。本院认为,《冒险岛》游戏中的智慧爷爷虽然符合人们日常生活中的长者形象,但系通过卡通人物的身体比例、表现方式,从发型,面部造型,神态,眉毛、胡须颜色,以及服饰、动作等方面进行专门设计,展现出一位年长智者的形象,具有独创性特点,可以构成美术作品。《冒险王》游戏原色村中的NPC卡尔萌村长与《冒险岛》游戏中的智慧爷爷造型整体上构成实质性相似。至于奇客公司指出的胡子长短、服饰长短以及手中是否拿书等细节,未改变该形象主要的独创性设计,也不影响二者间的相似性认定。

综上,本院认为,奇客公司开发经营的《冒险王》游戏中使用上述图标及形象,属于未经许可使用与《冒险岛》游戏中近似的“所罗门之剑”、6个玩家角色和智慧爷爷美术作品,侵害了数龙公司享有的著作权。

2.《冒险岛》游戏三种装备道具“红十字盾牌”、“钢铁方盾”、“三角赤盾”,以及两种技能图标“突进”和“二阶跳”。

本院认为,前述图标属于展示游戏装备和技能的简单图示,由于在游戏界面中所处位置及所占页面大小的局限性,加之需要符合“红十字盾牌”、“三角赤盾”等名称含义,使这些图标主要以简单的线条、颜色组合而形成相关设计,不具备著作权法上美术作品应有的审美意义要件,也无法体现创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创性。况且,数龙公司主张的《冒险王》游戏中所对应的“轻盾”、“穿刺”图标与《冒险岛》游戏中的“钢铁方盾”、“突进”、“二阶跳 ”图标存在较大差异,即使《冒险岛》游戏中的这些图标可认定为美术作品,《冒险王》中所使用的涉案图标也未与之构成实质性相似。故本院对数龙公司提出奇客公司的《冒险王》游戏中使用了与《冒险岛》游戏相同或近似的上述游戏装备道具和技能图标侵犯其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不正当竞争部分

数龙公司主张奇客公司实施了多项不正当竞争行为,本院逐一分析:

1.仿冒知名商名特有名称、包装、装潢。数龙公司主张奇客公司擅自使用与知名游戏《冒险岛》名称近似的游戏名称“冒险王”,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奇客公司在《冒险王》游戏中擅自使用与《冒险岛》游戏特有的场景(包括传送点)及组成元素、技能图标、除智慧爷爷外的NPC形象、怪物形象和装备道具图标以及职业设置、转职体系、技能名称,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

反不正当竞争法第5条第二项规定,经营者不得擅自使用知名商品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或者使用与知名商品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造成和他人的知名商品相混淆,使购买者误认为是该知名商品,损害竞争对手的合法权益。根据数龙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要认定奇客公司的行为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首先,应判断《冒险岛》游戏是否为知名游戏,其次,再判断数龙公司主张的游戏名称及游戏中相关内容是否为特有名称、包装、装潢,再次,如果前述两项条件均成就,就奇客公司开发经营的《冒险王》游戏是否使用了与《冒险岛》游戏相同或近似的名称、包装、装潢作出认定。

首先,判断《冒险岛》游戏是否为知名商品。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在中国境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商品,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知名商品”;人民法院认定知名商品,应当考虑该商品的销售时间、销售区域、销售额和销售对象,进行任何宣传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域范围,作为知名商品受保护的情况等因素,进行综合判断;原告应当对其商品的市场知名度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冒险岛》游戏于2004年引进中国大陆市场,后自2006年起直至2012年连续多年获得游戏行业多个奖项,并向该游戏开发商支付高额分成款,再结合《冒险岛》游戏玩家杨某的证言可知,《冒险岛》游戏运营至今,已经积累了相当部分的忠实玩家,在冒险类网络游戏中存在一定的知名度,故本院认定《冒险岛》游戏为知名游戏。

其次,判断数龙公司主张的《冒险岛》游戏名称及游戏中相关内容是否为特有名称、包装、装潢。具有显著特征,且能区别商品来源的商品名称、包装、装潢,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特有的名称、包装、装潢”。本院下文就知名商品的特有名称以及特有包装、装潢予以分述:

第一,关于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本案中,数龙公司主张的特有名称为《冒险岛》游戏名称,本院认为,该游戏名称中的“冒险”表明了此游戏属于冒险类游戏,“岛”在汉语语境中的含义主要为一种地形,这与《冒险岛》游戏设计有众多地图,供玩家在不同的地形地貌特征的地图中“冒险”相符。因此,仅从“冒险岛”字面文意看,将“冒险”与“岛”相结合所形成的游戏名称,体现了该游戏的基本属性,该名称本身显著性不强。当然,根据本案证据显示,数龙公司在中国大陆地区运营该游戏多年,已使《冒险岛》游戏成为知名游戏,作为游戏名称的“冒险岛”经过长期广泛使用,取得了区分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可以起到未注册商标作用而被认定为特有名称。

尽管如此,奇客公司开发经营的《冒险王》游戏是否仿冒其知名商品特有名称,本院认为应作如下分析:一方面,《冒险王》游戏名称中的“冒险”为冒险类游戏的通用名词,“王”一般指称主体或玩家自身的常用词,“冒险”与“王”的结合使用亦无法体现该名称具有显著性。另一方面,《冒险岛》游戏与《冒险王》游戏名称相同之处仅在“冒险”一词,但该词为通用词汇,即使《冒险岛》游戏名称可以构成知名游戏的特有名称,也不意味着其经营者有权禁止他人在冒险类网络游戏中使用通用词汇“冒险”。因此,本院认为,奇客公司在开发经营的游戏中使用“冒险王”为游戏名称,不构成仿冒数龙公司的《冒险岛》游戏名称。

第二,关于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一般理解,包装是商品流通过程中,为方便运输、存储、装饰、美化商品而使用的容器、材料或辅助物品,装潢则是为识别与美化商品而在商品或其包装上附加的文字、图案、色彩及其排列组合。可见,商品的包装、装潢应区别于商品本身,即使某些特殊情形下无法完全区分商品及其包装、装潢,能依法获得法律保护的知名商品特有包装、装潢,也应具有未注册商标的识别性,即具有显著特征,能起到区分商品来源的作用。

本案中,数龙公司主张《冒险岛》游戏场景(包括传送点)及组成元素、技能图标、除智慧爷爷外的NPC形象、怪物形象和装备道具图标以及职业设置、转职体系、技能名称属于《冒险岛》游戏特有包装、装潢。本院注意到,数龙公司主张的游戏场景(包括传送点)及组成元素,主要涉及游戏地图本身如金银岛、阿里安特、童话村、魔法密林等地图中具体场景的背景画面以及其中的沙漠建筑、仙人掌、草屋、藤蔓、矿洞中的晶石等背景元素造型,用于场景转换的传送点以及横板游戏不同场景中用于玩家位移路径设计的台阶、梯子等形象;技能图标与技能名称主要包括“自我恢复”、“生命加强”、“圣甲术”、“贯穿刺透”等;NPC和怪物形象主要包括沙漠中的骆驼、黄头发的爱德华王子、武陵中的蛇怪、百草堂中的萝卜怪等;装备道具图标主要包括红色药水、蓝色药水、速度药水、魔力神水等;《冒险岛》游戏设置的主要职业包括战士、魔法师和弓箭手,这三类职业分别可以转职成多种具体职业,如战士可转职为剑客、准骑士、枪骑士等,魔法师可转职成各类魔导师、法师、牧师等,弓箭手可转职为弩弓手、射手等。经过以上梳理,可以看出,上述内容均属于《冒险岛》游戏本身的组成要素,一方面,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所体现的特有性,应理解为该商品包装、装潢有相对固定的元素组成,以便于识别,而非众多的、非固定的文字、图案及其组合。另一方面,对于网络游戏这类特殊商品,不论是游戏地图本身,还是具体场景中的各背景元素造型、技能图标或名称以及职业设置、转职体系等众多游戏素材,呈现方式及顺序取决于玩家的操作,相关公众无法据此识别商品来源。因此,本院对数龙公司主张涉案游戏元素属于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不予支持,对数龙公司主张《冒险王》游戏中的相关元素仿冒其《冒险岛》游戏的特有包装、装潢,依法予以驳回。

2.虚假宣传。根据本案证据显示,数龙公司主张奇客公司构成虚假宣传的报道均与《冒险王》手机游戏相关,而非针对本案《冒险王》网页游戏。这些报道是否对《冒险岛》游戏构成虚假宣传不属于本案争议范围,本院对此不作评判。数龙公司在本案中的此项主张,因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3.《冒险王》游戏整体抄袭《冒险岛》游戏并非法获益的行为。鉴于数龙公司将此项主张作为奇客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诉由,非侵害著作权的诉由,且数龙公司同时在本案中已经就其认为奇客公司侵害著作权的部分专门提起诉讼,故本院从反不正当竞争法意义上考察数龙公司诉称的“整体抄袭”行为。本院认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禁止的“抄袭”,通常理解为经营者以恶意搭便车之故意,模仿他人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等商业标识在内的独特设计,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扰乱社会经济秩序,从而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本案中,数龙公司已对其认为的《冒险王》游戏中的相关元素主张构成仿冒知名商品特有名称、包装、装潢,在没有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奇客公司开发经营的《冒险王》游戏有其他内容“整体抄袭”《冒险岛》游戏,也未明确指出如何“整体抄袭”的情况下,本院对数龙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三、法律责任

奇客公司侵害了数龙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对于被侵害的具体权能,数龙公司主张为复制权、发行权、改编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本院认为,奇客公司开发经营《冒险王》网页游戏,将涉案美术作品通过有线或无线的方式向公众提供相关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侵害了数龙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尽管奇客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实施的信息网络传播行为也会涉及到对美术作品的复制和发行行为,但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权,是指以印刷、复印、拓印、录音、录像、翻录、翻拍等方式将作品制作一份或者多份的权利,发行权是指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因此,复制权、发行权主要是法律赋予著作权人通过对作品复制件数量及复制件传播范围进行控制而享有的权利,与本案系通过信息网络传播作品的情形不同,故本院对数龙公司提出奇客公司侵害涉案美术作品复制权、发行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改编权,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系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权利。因奇客公司开发经营《冒险王》游戏中直接使用了《冒险岛》游戏中的“所罗门之剑”、“智慧爷爷”美术作品,并不涉及改变作品,创作出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的情形。尽管《冒险王》游戏中使用的6个角色形象主要为头像,非《冒险岛》游戏中对应的角色形象为头身,但因《冒险岛》游戏中的6个角色身体部分由简单线条构成,且这些角色形象的身体部分基本相同,故本院认为《冒险岛》游戏中的6个角色形象的身体部分不构成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表达部分,独创性表达部分还应体现在角色头像部分因此,《冒险王》游戏中使用的主要为头像的6个角色形象与《冒险岛》游戏中对应的角色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非区别于《冒险岛》游戏对应形象的具有独创性的新作品,故奇客公司在《冒险王》游戏中使用涉案6个角色形象不属于对《冒险王》游戏的改编。本院对数龙公司提出奇客公司侵害涉案美术作品改编权的主张,不予支持。

奇客公司应为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鉴于双方确认《冒险王》游戏已经关服,侵权行为已经停止,故本院对数龙公司主张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已无必要再行判令。关于消除影响,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刊登声明的媒体及方式由本院根据本案侵权行为情节及影响范围决定。关于赔偿损失,奇客公司应对其侵害著作权的行为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因双方均未提交数龙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奇客公司的违法所得,可见数龙公司提出500万元经济损失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故本院考虑如下因素予以酌定:第一,《冒险岛》游戏为一款运营多年有一定知名度的冒险类游戏,《冒险王》游戏也持续运营四年左右时间,开服数十区,吸引了广泛的用户群,故《冒险王》游戏中的侵权作品一定程度上对《冒险岛》游戏存在不良影响。第二,《冒险岛》游戏中的6个玩家角色形象需要付费获得,《冒险王》游戏中使用与之近似的角色形象,显然影响《冒险岛》游戏的此部分收益。而且,玩家角色形象伴随玩家玩游戏的整个过程,识别度较高,属于游戏中非常重要的美术作品。第三,《冒险王》游戏所使用的侵权作品数量有限,分别占涉案两款游戏元素量的比例非常低。第四,每幅涉案作品的构图都比较简单且图案小,占涉案两款游戏画面面积非常小,除了玩家角色形象外,其他美术作品的识别度较低。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数龙公司针对奇客公司侵害著作权的行为提出500万元的赔偿请求数额过高,本院依法酌定为25万元。因本院未支持数龙公司提出的不正当竞争主张,故对其针对奇客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提出500万元的赔偿请求数额,依法予以驳回。数龙公司因本案支出的合理开支,本院依法对公证费、咨询服务费予以支持;对于数龙公司主张律师费,本院综合本案的专业性和复杂程度,律师所付出的工作量以及数龙公司诉讼请求额获得支持的情况酌情支持3万元律师费;对于数龙公司主张的22 000元差旅费,本院根据其提交票据所显示的金额支持10 063元。因数龙公司提出过高的赔偿请求额产生的案件受理费,不应由奇客公司全部负担。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六项、第十二项、第十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北京奇客创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在自己官网(网址为www.7k7k.com)首页显著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刊登声明,就侵害《冒险岛》游戏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的行为为原告上海数龙科技有限公司消除影响(声明内容需经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本院将依原告上海数龙科技有限公司的申请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被告北京奇客创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承担);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奇客创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上海数龙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5万元及合理开支48 463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数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2 282元,由原告上海数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 0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奇客创想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22 28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李盛荣

审  判  员    曹丽萍

审  判  员    徐良君

二O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莉莎

(封面配图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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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丽萍

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五庭副庭长,审判员

编辑:曹红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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